[原创]登临嘉峪关 (一) 远眺祁连

默认分类   2009-06-24 17:10   阅读70   评论39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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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刘枫

梦幻般的敦煌之游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结束了。带着对莫高窟的崇敬,对鸣沙山的依恋,对敦煌人的羡慕,我与韩君于七月二十四日(2002年)清晨,搭乘酒泉过来的司机小李的返程车向东进发,目的是拜访有着“河西第一隘口”、“天下第一雄关”称誉的嘉峪关。

    由敦煌至嘉峪关通常有两条路,一条是由敦煌市乘汽车至柳园,再乘火车走兰新铁路至嘉峪关。另一条是走公路,即由敦煌驶上313国道,然后再转入与兰新铁路平行的312国道直抵嘉峪关,这条路走的是“弓弦”, 大约400多公里,路程近一些 (这是几年前的路况,近年来可能通高速公路,则更为便捷)。我们走的是后一条路。

标致车驶出绿意葱笼的敦煌市后,立即投入荒凉的戈壁滩,一条近乎笔直的沥青公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。骋目四望,这里的戈壁滩浑天匝地、一马平川,遍地布满灰褐色的砾石,零零落落的芨芨草长在砾石滩上,显得暗淡而凄凉。在这样的地方行车,触目是原始、荒芜、贫瘠的景象,真的没有什么好心绪。我想大约开天辟地以来,戈壁就是这个样子。因为没有水,也就没有生命;没有生命,当然也就没有欢乐。默默地躺了亿万年的无生命的戈壁是个寂寞的王国,看来大西北真的需要开发,因为戈壁滩也是我们神圣的国土。

路上的车极少,标致车以每小时百公里的速度向前攒行。蓦地,车窗右侧出现了一道连绵不断的山岭,它逶逶迤迤与313国道平行。这道山岭高约百米,不见什么泥土,石筋石骨坦然暴露,棱棱蹭蹭、清奇古怪,仿佛是一些硕大的盆景绮石。我十分惊奇,荒芜的戈壁滩上怎么会突兀地出现这么一道奇伟的风景?按地理方位看,这应该是祁连山,但印象中的祁连山不仅山势高峻,而且白雪皑皑,怎么会如此低矮不堪且瘦骨嶙峋呢?好奇地向小李询问,他开着车答道:“没错,这就是祁连山,不过这里是祁连山的西端,东面靠酒泉、张掖、嘉峪关、玉门的那一段就非常高了”。我想是了,祁连山是个庞大的山脉,必然高低错落,有所起伏。西段的山势本来平缓,没有什么威武之势,再加上昼夜肆虐的戈壁风沙千万年来层层剥蚀山的肌肤,那薄薄的土、寥寥的草,早被沙打风吹去,山石自然原形毕露,造就了这山如铁铸、石如玉雕的奇美景观。然而,尽管它没有高耸的重岩叠嶂,但仍然是祁连山的手足,是那磅礴山体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呀。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急速闪过的石山,心中默想,到底见到了堪做大戈壁骨架的祁连山,而且见到了平素难以见到的祁连山西端,这也是难得的见识啊。

小李见我们对祁连山感兴趣,便说:“快到安西地界了,这里有锁阳城和榆林窟,都是这段祁连山有名的古迹,可惜你们要赶路,就不能去看了”。一听锁阳城,我立即想起了在峨眉山看到的据说可以滋阴补阳的中药材锁阳,难道锁阳与锁阳城,有什么关联吗?小李说:“传说唐太宗时,太子李治与名将薛仁贵征西,发兵到了这里的苦峪城,不想被哈密国元帅苏宝同的军队包围了。薛仁贵就让军士们在城郊屯田自给,苏宝同又截断了城边疏勒河的水源,迫使薛仁贵困守苦峪城。在这粮尽援绝的困难情况下,薛仁贵见郊野所生的锁阳可以食用,就命军士挖来充饥,这样一直坚持到程咬金搬来救兵,才得解困脱险。后来苦峪城便称为锁阳城了。薛仁贵兵困锁阳城的故事,后来被编成戏,编成书,直到现在还有人唱讲。目前锁阳城还有城堡遗址和废井、古柳什么的,成了古迹了”。我真是孤陋寡闻,以前我只知道薛仁贵征东打过高丽的盖苏文,而且到过丹东的凤凰山,还知道他的儿子的薛丁山征过西,没想到薛仁贵还有西征的战史。如今我们行驶的这块广袤的戈壁滩,古来经历了多少兵戈相向的战争,又有过多少令人唏嘘的往事呵。环顾无人、无鸟的戈壁,想像当年旌旗蔽日、箭簇遍地的情景,不由得让人心生感叹。

榆林窟,甚为有名,心中早已想望,但此次行色匆匆,只能擦肩而过了。

中午时分,标致车途经安西县,这是西北荒漠中的一个县城,从外观看较为落后和冷寂,但在戈壁滩上这已是让人眼前一亮的“大邑”了。过了安西,车便驶上312国道,这条自上海通往新疆的国道虽然荒凉,但汽车明显多了起来。大型货车不用鸣笛,隆隆地呼啸前进, 顶棚上堆着大包小裹的长途客运汽车也风尘仆仆地赶路,车辆的往来奔驰给这空寂的戈壁增添了无限生气。

途经疏勒河时,在312国道与兰新铁路交会地段,我们看到了汉长城的遗址,即所谓的“汉列亭障”。“亭”为亭燧,“障”为边墙,“汉列亭障”即是汉代所建筑的长城。为什么汉代要在这里建筑长城呢?据史料说:汉武帝当政时曾派遣张骞出使西域,但西域的楼兰、姑师、匈奴等国, 屡屡予以阻拦,甚至每每攻掠汉朝边境。汉武帝派兵将之击溃后,为防止其再度进犯和加强通往河西走廊的防卫,遂学习战国时期诸侯国外御强敌、内保统治的办法,尤其是秦统一六国后的靖边举措,开始大规模地修缮和扩建长城。当时先在额济纳河上游(内蒙西北境)至敦煌间修筑亭燧,后来又将亭燧由敦煌延至盐泽(罗布泊),从而在西部边陲建成了赫然的御敌屏障。这些亭燧都因地制宜,以芦苇、红柳夹土夯筑,与一座座烽燧贯连相接,成为后来所说的“汉列亭燧”。汉武帝之后的昭帝、景帝继续执行抗击匈奴、修建长城的政策,经过多年施工,终于在秦长城以北修筑了两道平行的外长城。它西起新疆罗布泊,东到鸭绿江畔,总长达一万多公里,是我国历代所建长城中最长的一条长城。

长城作为古代战争中战略防御的产物,在弓矢剑矛为主要武器的时代,它是巩固政权,抵制外侵,维护社会、经济、军事、交通稳定和有序的重要手段,秦长城、汉长城、以及我们到嘉峪关要看的明长城都是如此。走在长城道上,怎能不感叹当年统治者的苦心筹划和惨淡经营。我在敦煌时就曾听说附近有汉长城的遗址,不过,没有亲自看到,谁知不期然在河西走廊的安西地界却见到它沧桑的形象。这一段段残破不堪的城墙高低不等、亭燧倾颓,已被风雨剥蚀得斑驳淋漓,但从它俯卧戈壁执拗逶迤地延伸,依稀可以想见当年建造时的艰难和攻战中的悲壮。

汽车右侧的山脉逐渐高峻起来,众多顶部积雪的峰峦重重莽莽组成气势磅礴的大山,它像横空出世的巨大怪兽遮蔽天宇、撑住苍穹。我想那应是小李说的祁连山东段了。此时天已近午,本应金光耀眼的骄阳却不见了踪影,昏黄的天空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云翳,莽莽苍苍的祁连山显得朦胧萧森。我有些奇怪,今天是个好天,一路上都是艳阳临空,怎么到这里却阴晦到这种程度?电影《牧马人》中所展现的祁连山,到处是群峰耸峙、翠带盘空的雄伟景象,那蓝天白云下碧草丰茂、马匹奔驰的情景曾给人多少丰富的想象,怎么现实生活中会是这样一种雾蔼蔼、阴沉沉的样子。正思忖间,小李说:“你看那山腰上有烟囱、厂房的地方,就是玉门油矿,现在是玉门市了,这一带乌烟瘴气都是这个厂子闹哄的”。我忙定睛观望,果然那里烟云瑷逮、雾霭氤氲,有个城市模样的地方。过去,我以为玉门油矿肯定开在茫茫的戈壁滩上,谁知它竟处在祁连山的腰部。不过,听说是玉门, 我又糊涂起来。玉门关不是在敦煌市的西面好远的地方吗?怎么车行了好几百公里,在嘉峪关附近,又出现了玉门?难道古代从新疆运进内地的昆仑玉,需要经过好几个关口,凡运玉之门都叫“玉门”?真是弄不明白。

由于国道通往嘉峪关,山腰上的玉门市是无法靠近了,可是,汽车却轻快地驶进热闹的玉门镇。望着镇上熙攘的人群和林立的店铺,我想玉门关也好,玉门市也好、玉门镇也好,凡称“玉门”都让人浮想联翩,勾起对旧日的回望。但是,现在的玉门,不是羌笛怨柳、春风不度的玉门了。王之涣边塞诗中所写的:“玉门山障几千重,山北山南总是峰。人依远戍须看火,马踏深山不见踪”。“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。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情景已是遥远的过去了。那种荒凉贫瘠,战事频仍,百姓们辗转沟壑、啼饥号寒,挣扎在战争和穷困之中的悲惨遭遇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如今,江山一统,民族和谐,人们安居乐业,齐心致力于这片广袤土地的开拓和发展,连地下的石油都冒出来为国家的富强与繁荣做贡献,这是多么令人欢悦的事。想到这里,我对玉门矿的烟尘也不那么反感了,相反,觉得它倒是兴盛发达的象征。

进入玉门地区,也许进入了河西走廊的繁华地带,景象与安西迥然不同了,两边巍峨的高山拢成一道长长的“峡谷”,火车道、汽车道并排而行,路侧整齐地排列着枝繁叶茂的白杨树,远近还有一片片溢翠泛绿的庄稼。这里的地形恰如陆地的“三峡”,雄浑而又险要。还未到嘉峪关,我就感觉到这座雄关的军事价值。扼守峡口,岂不是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,古代军事家的睿智和韬略让人敬服。

远远地看到嘉峪关市的轮廓了。就在这时,车左前方向的山坡上, 出现了三个棕色的点, 而且越来越大,在橙天黄地的背景上,逐渐显出楼阁的形象。“那是不是我们要去的嘉峪关”?我们急切的问。小李漫不经心地说:“是”。我们欣喜若狂,恨不得立即登上这戈壁沙漠上的雄关,告诉小李,赶紧把我们送过去,但小李说这里没有路直通关楼,要去,得先到嘉峪关市。有什么办法,人家掌握着方向盘,我们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雄关在远处飞旋着消失。此时,标致车已穿过了横亘在旷野中城墙豁口,直向嘉峪关市冲去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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